每经记者 王紫薇 实习生 苏钰媛 每经编辑 刘雪梅
美国总统拜登在北京时间4月24日晚间签署了950亿美元的一系列对外援助法案。这其中就包含备受瞩目的要求字节跳动剥离TikTok。
拜登签署的TikTok法案,要求字节跳动在未来9个月到1年内剥离TikTok,否则该应用程序将被禁止在美国上架。
北京时间当晚,TikTok迅速于X平台发布声明回应:“这项违宪的法律是TikTok禁令,我们将在法庭上对此提出挑战。我们相信事实和法律显然是站在我们这一边,最终我们将取得胜利。事实上,我们已经投入了数十亿美元来确保美国数据的安全,保护我们的平台远离外部影响和操纵。这项禁令将摧毁700万家企业,并使1.7亿美国人噤声。在我们继续挑战这项违宪禁令的同时,我们将继续投资和创新,以确保TikTok仍然是一个所有人都可以安全地分享他们的经验、找到快乐和灵感的空间。”
在此之前,媒体报道了负责TikTok和美国政府谈判的法律总管Erich Andersen被开除的消息,TikTok当即表示信息不实。紧接着,Erich Andersen发了一个内部备忘录,表示是自己主动离职的。
行业人士认为,TikTok的处境不乐观。
对外经贸大学国际经济贸易学院教授、国际商务与经济合作学系主任王健告诉《每日经济新闻》记者,美国此次对TikTok的法案,与东南亚诸国对TikTok的“围剿”不同。
“东南亚各国受到了当地商会的压力,更是从市场角度考虑的。而美国的原因更多与舆论影响有关。”王健说。
透镜咨询创始人况玉清告诉《每日经济新闻》记者,这次靴子算是落地了。他有些悲观,因为之前的禁令是政府主导的,有官司可打;可这次的禁令是国会通过的法案。
针对TikTok法案的这几次表决,都是以压倒性票数通过的。
3月13日,美国众议院能源和商业委员会通过了由众议员麦克·加拉格尔和拉贾·克里希纳穆尔蒂提出的《保护美国人免受外国对手控制应用程序侵害法案》(Protecting Americans from Foreign Adversary Controlled Applications Act),该法案在美国国会众议院以压倒多数(352票支持、65票反对)通过,虽然法案未直接提及TikTok,但提出该法案的拉贾·克里希纳穆尔蒂在声明中重点提到了TikTok。
4月20日,美国众议院以360:58的压倒性票数通过了针对TikTok的法案。据该法案,TikTok若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剥离,其在美国的运营将面临禁止,且剥离时间长达270天,加上总统确认出售进展后的90天缓冲期。对于TikTok而言,选择仅剩下两种:要么退出市场,要么出售其美国业务。
当地时间4月23日,国会参议院投票通过了涉及一揽子价值950亿美元的对外援助法案,此次法案还涉及要求字节跳动剥离TikTok。
“这意味着,美国各党派对禁止TikTok几乎达成了一致意见,”况玉清说,“你可以看下这次打包的议题,两党在小问题上有分歧,但没人敢在这些问题上‘犯糊涂’,‘犯糊涂’基本就是政治自杀。”
2020年之后,针对美国对TikTok的忌惮开始增多。最有压力的来自特朗普。2020年8月7日,特朗普签署了一项行政令:禁止任何个人及实体与中国应用程序TikTok的母公司字节跳动(ByteDance)进行任何交易,禁令将在45天后(2020年9月20日)生效。
其实TikTok已经做了一系列人员隔离与数据迁移的工作。
2020年3月16日,TikTok宣布,将终止使用中国境内的人员来审核海外的内容,并且将这些岗位转移至海外。
2022年6月,TikTok已成功将其美国用户的数据信息迁移到甲骨文公司(Oracle)的服务器上,从而解决美国监管机构对该应用数据完整性的担忧。在此之前,用户数据存储在TikTok位于美国弗吉尼亚州的数据中心,并在新加坡进行备份。
2022年12月8日,TikTok在国家安全机构的监督下推出新的安全计划,并宣布在美国成立信任与安全团队,以保护用户数据和隐私。
但这样的行为与表态依然得不到信任。
6天后(当年12月14日),美国参议院通过《政府设备禁止使用TikTok》法案。该法案要求将TikTok从联邦政府机构的信息设备中删除;12月27日,TikTok被禁止在美国众议院立法者和工作人员的移动设备上使用;30日,发布修订后的禁令,除了出于研究和执法的目的之外,限制所有联邦政府雇员的移动设备使用TikTok。
这次,拜登签署此法案之后,TikTok的转机或许只剩下时间:字节跳动目前剩下270天来剥离美国TikTok,否则TikTok将在美国被禁用。若字节跳动在接近到期前仍处于剥离进程中,届时下任美国总统将可以授权额外延长90天。
况玉清表示,TikTok的剥离也会非常棘手,“还有技术问题:美国法律命令它必须卖,中国法律又禁止它不能出售算法技术,怎么办?算法是TikTok的核心资产之一,而且也不容易从交易中剥离,毕竟这不是物理性资产,怎么处理会非常棘手”。
TikTok被禁,美国用户的态度并不一致。一位美国青年女性在TikTok上发布视频,模仿议员们的诚实发言,嘲讽议员们为何惧怕TikTok,这则视频在国内外社交平台上广泛流传。
《每日经济新闻》记者采访到的一位TikTok商家对此也表示了不满。他表示,自己在TikTok上售卖自己创作的艺术作品,超过85%的销售额都来自TikTok。他认为TikTok是最能有针对性地找到艺术受众和客户地平台。如果TikTok被禁用了,他很难找到其他替代平台。ins是一个替代手段,但他在ins上的粉丝只有TikTok的1/10。
TikTok目前是美国青年最受喜爱的应用之一。来自Apptopia的数据显示,自2020年以来,TikTok每个季度在美国的下载量都超过X、YouTube、Facebook、Instagram和Snapchat这些本国的主要社交媒体应用。
不仅如此,TikTok的用户粘性也高。Apptopia数据显示,美国用户平均每天在TikTok上的时间超过90分钟,超过了YouTube、Facebook、Instagram和Snapchat等。
一直以来,TikTok对美国市场信心十足。今年1月,TikTok宣布计划将在美国的电商业务规模扩大十倍。
TikTok的用户体量迅速增长,用户粘性之高都代表了TikTok是门好生意,也有投资人高度看好。2020年7月,美国媒体the information报道,以红杉资本(Sequoia)和泛大西洋投资(General Atlantic)为首的外国资本当时就考虑从字节跳动手中收购TikTok大部分股权。
迅速的商业进展或许并不是它被禁的主要原因。王健告诉《每日经济新闻》记者,TikTok被禁与商业活动的关系不大,而是跟它能带来的舆论势能有关。
“短视频平台不是纯电商,它主要是一个提供内容的社交媒体。TikTok在美普及率高,并且非常受使用者欢迎,已经拥有众多的意见领袖,这就意味着,这个短视频的个体受众会对美国公众的舆论会产生影响。”王健说。